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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9] 也说《明朝那些事儿》

最近三两年中文书读得实在是少,不用加脚趾就能数得过来。虽说每天泡在电脑前面中文阅读量大过英文,不过毕竟都是速食新闻或无聊灌水,难得认真读本书。所以特码字若干,说说当年明月这本《明朝那些事儿》。相对于《鬼吹灯》这种鬼打架的小说而言,《明朝那些事儿》还算是本比较靠谱的书,至少大部分故事都有史可查。作为野史风格的正史来说,这本书最大的特点就是浅显而不晦涩。话说先前把素有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当作厕所读物,竟然断断续续花了一年时间才读完《三皇本纪》到《五帝本纪》,好不容易读到“世家”差点没及激动得把司马叔叔的大作掉在马桶里,那就真成屎迹了……好吧,不拿古人开玩笑了,不过不得不承认,像我这样不学无术的纯理科小朋友的确发现《明朝那些事儿》读起来更加有趣,这就是传说中白话文加野史的力量。

虽说是用调侃的风格写历史,当年明月也不乏比较严肃认真的论证,当然对否就全看读者品评了,至于蒙骗一下我这样的半文盲是足够了。下面说说我觉得有点意思的论说。

其一是明代文官制度和君臣关系的讨论,与前代不同的主要之处就在于朱元璋撤了宰相的凳子摆上了内阁的八仙桌,表面上看是加强了君权,到了后世反而成了皇帝的掣肘之处,以至于不得不利用宦官势力甚至特务手段对抗无所不在的文官集团。高超的皇帝能利用自己权威在二者之间平衡,而低能的万岁就能只能坐山观虎斗了,甚至搞不好连小命都陪了进去。有书评说这是宣扬帝王之术,大概可以归入糟粕一类,而在我看来也未尽然。当回皇帝也不容易:没生出来之前要短跑冲刺,跑不过人家就连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都没有了;生出来之后要跟兄弟姐妹争宠,长子占点优势;当了太子老爹不死只能干着急,小小年纪死了爹还有各种亲和非亲的娘、内阁首辅、总管太监管着;好不容易亲政了还要三天两头担心兄弟造反、鞑子打劫、倭寇掠海。所以所谓帝王之术,不得志的时候只能叫苟且偷生术,得志了也就是个斗争保命术。学好了多活两年,学不好也可以提前交棒。像明英宗这样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回来蹲了若干年小黑屋还能再玩一次的,也算是凤毛麟角了,他要是心理不变态,就没人心理变态了,所以所谓帝王之术也不见得就是皇帝憋足了劲要拿大臣和太监当蛐蛐斗,形势迫人,出来行都不容易嘛。

其次是作者增加了很多当事人的心理分析,好处不言而喻,好人坏人男人女人的形象迅速跃然纸上,坏处就是把本书的纪实文学的标签用历史小说盖上了。从逻辑上看,虽然说很多心理分析结合当时的情景来看是合理,但这只是诸多可能之一。作者不是人物肚子里面的蛔虫,就算是肚子里面的蛔虫也无法知道宿主在想什么,顶多研究一下这个倒霉蛋今晚吃了什么……所以作者猜测的诸王侯将相心中所思所想,只是诸可能中的一个。比如徐阶和严嵩父子的斗争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但是严氏父子构陷忠良(传统说法)时,徐阶就真的义愤填膺但隐忍不发,偏要低调几十年等时机一到置二严于死地而后快么?也许老徐只是想保住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徐家是沪上的大地主,现在均价过三万的那些楼盘都是老徐家的稻田),所以一直忍气吞声,直到忍无可忍才撕破脸皮也未可知?当然作为历史小说自洽便可,不必太认真,不然凡事都加上一句“窃”以为,人家还以为是孔乙己投胎呢: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其他方面可圈可点之处也不少,不过可能作者太追求调侃的语气了(例如类似上面两段不着四六的风格),所以略有些贫,特别是用了两三次“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读到的时候让人以为黄健翔灵魂附体了……当然这对于连载小说来说有些太过苛责,作者第二三次被附体的时候可能早就忘了前面已经被黄健翔偷偷附过一次了。

总体而言,作为一部不需要太费脑子的历史小说,本书的娱乐性还是相当够斤两的。诚如当年明月所说,能登上《明朝那些事儿》这些舞台的,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人。我当年最佩服第一个编各种数学教科书的人,能从浩如烟海的论文中找到最重要的定理并且梳理成册。当年明月能从卷帙浩繁的明史中找到诸多狗血的人和事也非旦夕之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通俗的历史小说也未见得通俗,而《史记》中的三代秦汉也未必就全无意趣,只是少了当年明月这样的人将这些故事提捡出来。仿照将《史记》命名为厕所文学的惯例,我决定将主要躺在床上读完的《明朝那些事儿》命名为枕上文学,它极大地丰富了广大北美猥琐男上床之后睡觉之前的文娱生活。

[20050515]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着泪水

现在是汶川地震后的第四天了,现场的情况也已经到了最紧要关头,一方面大量的救援人员和物资已经陆续到位,另一方面是被困的灾民可能已经达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临界点,还有多少灾民可以获救就要看今天的营救工作能否顺利以展开了。

这两天一直在盯着网上的新闻,也有很多知名不知名的网民的评论和反思,坦率来说,我认为有些颇不入耳。不过每个人从不同的立场出发、维护不同的观点也是正常的。因为多年以来绝少有机会仰望星空,我的道德还停留在普通人的水平,搞不好时常还不如大多数人,所以我也不想在道德层面指摘别人,还是把道德至高点留给列宁的同志吧!

其实上面都是废话和屁话,下面说点实话,这些都是地震中真实的故事,不着浓墨,一样沉重。

 学生的故事

青青是绵竹县汉旺镇的一名小学生,地震后与300多名老师和同学一起被埋在废墟里。在获救后,救援人员担心她内脏破裂,只能用矿泉水瓶盖一点一点喂她喝水。她一着急,从中袋里掏出两元钱说:我买一瓶行吗?

陈浩是成都市温江区的小学生,地震发生时他正在教室上课。在下楼穿过升旗台到达安全地带后,他看见一个女孩还在升旗台的高墙前,于是转头跑回去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就在这时砖墙倒塌了,被就的女孩安然无恙,而他腰椎多处骨折、肺挫伤并出血。在接受采访时他说:不救人,我肯定会感到惭愧。

邓清清是蓥华中学初一学生,在被武警发现时,正在废墟下用手电筒看书,她说:下面一片漆黑,我怕,我又冷又饿,只能靠看书缓解心中的害怕。

蒋德佳和廖丽也是蓥华中学的学生,她们原本素不相识。廖丽在废墟中听到了蒋德佳的呻吟,她说:千万不要睡,你一睡万一醒不来怎么办?最终两个人一起获救。

李月是曲山小学的学生,因为右腿被卡住,只能侧身坐在废墟中,身边躺着三个遇难同学的遗体。当人们给她送水或试图营救她时,小姑娘说:别管我,先救下面的同学!

任思雨是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姑娘,在被发现时双腿被卡,下半身都是鲜血,孩子却安慰救援队员说:叔叔,我不怕,你们不要担心。在被营救的过程中,她忽然唱起了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她说只要唱着歌就不会觉得疼了。

战士的故事

绵竹一所学校震后坍塌,一些消防战士正在紧急营救。由于余震和机械的震动导致校舍再次移动,随时可能二次垮塌,现场指挥要求所有战士暂时退出现场。几个刚从废墟中出来的战士说又发现了学生,于是转身准备再次冲入废墟,就在此时现场发生了二次垮塌。其他战士死死拽住了他们,在将他们强行拉到安全地带后,一个刚从废墟中带出一个孩子的战士就跪下来大哭,对拉着他的人说: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一名即将赴汶川灾区的军人,自己在江油怀孕的妻子却无人照料,孤身躺在公路的一辆货车上。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托人上网求救,当晚江油方面终于传来消息,军嫂已经得到妥善安置。

父亲们的母亲们故事

摘自一个穆斯林给女儿的家书:想方设法帮助灾区人民。在这个时候,你这个穆斯林,你这个大学生,说什么也没有理由向后转,只能奋勇向前,到汶川去,到地震最严重的地方去,那怕对那里的灾民说几句安慰的话语,也是你的奉献!

一队工程兵遇到了塌方,战士生死未卜,一位战士的父亲也是工兵,听说了儿子的事情后说:儿子没了,老子来填!

绵竹一小学生在上课时被压在教室内,她的爸爸一路跑到学校,徒手三个小时挖出了女儿。

李国林是北川县的一名警察,地震发生时正在外开会,震后他找到一辆自行车,骑车赶回县城的北川中学,他的儿子正被埋在废墟下面。很快他就在预制板的缝隙中听到了儿子的呼救,但因为他是现场唯一的警察,幸存的师生都请他指挥现场,于是他决定先挖掘更容易抢救的孩子们。在救出了30多个孩子之后,他找到的却是儿子的遗体……

老师的故事

一位小学老师被挖出来时身体已经断成几截,双手下还护着三个学生。熟识的人说,她才21岁,刚参加工作半年。

康玉龙是蓥华中学的老校长,他坚持在现场辨认每个被抬出来的学生。期间有人跑来通知他说岳父已经遇难,他擦了一下眼泪说,“知道了”,转身接着组织营救学生。

瞿万容是绵竹镇欢欢幼儿园的老师,在她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幸存的孩子。

刘宁是北川县第一中学的教师,地震时正带领学生在县委礼堂参加活动,由于他冷静地指挥学生躲入铁制椅子下面,全班59人仅有2人轻伤。而当他赶回学校时,才知道在同一学校就读的女儿还在废墟下面。当她被救出时,早已没有呼吸了。

吴忠洪是崇州市怀远中学的英语老师,地震时带领全班学生下楼避险,当走到三楼楼口时,有学生说上面还有两个同学没有跟下来,于是他再次转身上楼,却再也没有回来……

 

 

以上就是我所听说的故事。

和成千上万死去的,以及更多的活下来的人相比,他们的创痛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愿生者平安,死者安息。

[20080508] 年年岁岁花相似

今天早上参加了春季学期的毕业典礼,场面还是颇壮观的,特别是平时都邋邋遢遢的老美一时也穿得人模狗样,乍看还真不太习惯。作为学校的重要学术礼仪活动,每位毕业生都穿着各自的学袍,紫色连成一片,差点以为到了贵邻校了呢。诸位老师的学袍五送颜六色各有千秋。据说各位先生的袍子都是自已博士毕业时候母校的学袍,所以现在每个学校的毕业典礼都成了万国学学袍博览会。如果盯着场下看,一水的长袍还真有点哈利·波特里面的感觉。不过抬头一瞅看台上我们这些穿着牛仔裤踩着拖鞋就来了的主儿,估计连伏地魔他老人家都吓跑了。要不怎么说美国还是个乡下地方呢,表面装装还行,仔细一看就发现农场主的小尾巴还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地扭嗒着呢……

说实话上次参加毕业典礼还是本科毕业时候的事情,转眼竟也三年了。特别是硕士毕业的时候没有机会参加毕业典礼还是颇遗憾的。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参加美式的毕业典礼。繁文缛节是少不了的,先是乌鸦校长致辞,类似对在座诸君之殷切希望云云,之后是授予各种各样的各誉学位和表彰优秀校友等等,特别今年是由学院升格为大学的五十周年庆,因而更显隆重,特意请来了1958年的校友代表,俨然都是爷爷奶奶级的人物了。在乌鸦校长及诸位大仙冗长的讲话之后,终于等来了最好玩的拨穗仪式。导师为自已的博士生拨转头顶的穗饰,这些学生也就算出师下山自立门户去了:或刻苦研究准备十八年后再来给别人拨穗,或努力奋斗二十年捐个百八十亿也算校史留名,或者干脆来个家里蹲好歹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不是。台上的主持人不无深情地说,博士是人一生所能取得的最高学历,是人生的重要成就云云。我心想还好天朝教育部没开发壮士及烈士学位等相关产品,不然真有人拿个烈士回家,全家不得哭得死去活来的……

拨穗过后就是上台与乌鸦校长一一握手留念,从这点来看,博士还是有点地位的嘛,至少还能单独跟校长大人握个手,已经远胜后面的硕士和本科生了。硕士不过是全体起立一下,与校长先生互致注目礼就算完事了。而本科生更惨,各自学院的教务长轮流上台说:某某学院的教师请起立!某某学院的学生请起立!校长先生,这就是我们的毕业生!请坐!于是几十个学院下来,有人问,校长先生,你同意授予他们学士学位吗?乌鸦校长郑重地说,本人兹确认上述学生可以获得学士学位,于是这几千人就被这么打发了,连拨穗都要亲力亲为了。想当初咱好歹也是有人给拨过穗的,只可惜早不记得是劳了哪位的驾了。

最后的最后是气球从天而降,在和认识的几位毕业的朋友照过相后,我们也作鸟兽散了。回来的路上忽然想起来那天老板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潜力的嘛!”现在才想明白,原来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毕业?再等上几年吧!

[20080220] 月全食之夜

  盛传今天有千日不遇的月全食,于是和老沈顶着灿烂的晚霞开着没有牌子的小帕奔向凤凰城南山。眼见天上铅色愈重,心知去了也便是白去——明眼人都知道有晚霞说明多云嘛。果然到了山顶一看,好一座辉煌灿烂的凤凰城,头上罩着一块不尴不尬不大不小的乌云,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好在所谓月全食,本质上也就是月亮整个被挡住了,所以被乌云挡住,也可以勉强算月全食的一个非退化的情况嘛。

  在两人对着灯火迷离的城市一顿狂拍之后果然天空的云彩开始发酵,一阵闪电送来春雨,只可惜俺们早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下山送豆腐觅食去也。

  ——冯·费尔森先生,我们失败了。

  ——可惜,真是一轮好月亮。

   

[20080204] 辞旧迎新

  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天朝就要告别丁亥,迎来戊子了。值此辞旧迎新之际,祝愿各位新春愉快身体康健学业进步事业有成财运兴隆爱情美满家宅平安人丁兴旺~~

[20080114] 北京的冬天

  北京夏天的记忆还停在2005年,冬天就一下子跳到了2008年。2007年12月11日,在阔别北京11个月又1周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一路无话,平安到达。不想刚到北京就吃了一个下马威:在盯着传送带上一个与我的一模一样的唯缺一条红色打包带的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后,只能痛苦地接受了我的箱子被错拿的悲惨事实。虽说行李错拿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落在自己头上还多少有些上火。算上在传送带前卖呆和报失的时间,让一家老小在外面抻着脖子多等了一个小时,罪过罪过。还好受人之托带的没插三根鸡毛的鸡毛信放在了随身行李里面,不然真要抓狂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高效率的催促下,美联航终于高效率地找到了被错拿的箱子并在鸡叫之前送了过来。箱子外面的打包带被缠好放在了箱子里面,其中种种物件一样未少,反而多了一张令人哭笑不得的美国海关感谢您配合行李检查的纸条。这才知道不是冒失鬼看不清箱子上面醒目的红色打包带,而是这小小捆仙索早已被美国海关的金角大王收入了宝葫芦里面,善哉善哉。

  除了这小小的插曲之外,在北京的一个月基本还算顺利。基本活动可以概括为吃喝玩乐。第一受欢迎的食品为火锅:累计吃过北方火锅、小涮涮锅、羊蝎子火锅、黄记煌三汁焖肉火锅以及猪骨棒火锅,唯缺四川火锅,不过人生难得不完整一回,给下次回家留个念想吧。仅次于火锅的就是各种烧烤:韩国烤肉、自助韩国烤肉、羊肉串、香辣鸡翅、西门鸡翅不一而足,实在是大快朵颐。北京冬天的空气中总是混着一股炭火煤烟的味道,加上香喷喷的孜然,让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分外诱人。

  当然吃饭只是联络感情的手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嘛。除了去大连探望姥姥姥爷之外,在北京也见了不少同学。印象最深的是和高中同学在后海一家叫做“八卦”的酒吧里面打牌,冬日午后慵懒的阳光斜斜地撒在过度装饰的座位上,外面没有冻实的冰面上一片萧索。忽然想起来上次来后海可能还是2004年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夏天的什刹海反而没有冬天的可爱——“冰海枯柳残阳暮”算不算令人愉悦的忧伤啊?

  另一件颇欢喜的事是见到了失去联系多年的另一位高中同学,想当年伊还是一大傻妞的时候坐过同桌,不料想短短几年俨然已经是北京CBD高尚写字楼的白领了。某日约好和伊还有另一位高中不同班的同学共进午餐,眼看这二位一身职业打扮:西装革履职业套裙,左手抄着装满银卡金卡钻石卡的钱包,右手举着Iphone,我这一身随随便便的装束还真适合装嫩。

  此外还去天津参加了大学同学的婚礼,顺便也见了十数大学同学和老师,喝了半斤五粮液半夜才爬回北京。剩下见过的同学就难一一尽数了,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也没有时间多聊,好在多聊也未见得便更好,不过总胜于未见——也许下次还有机会?

  北京的冬天/情人劫/那么那么地/想把我唱给你听/每一分一秒/等待/弄错的车站/鸟儿的幻想/心中的舞蹈/有多远就走多远。北京的冬天——一张送错的CD,一段无言的回忆。

[20080109] 带走五分之三,留下五分之二

  2008年1月10日,北京——旧金山——凤凰城。

[20071230] 一年又一年

  转眼2007年就要过去了。记得高中毕业那年正好北京申奥成功,说起2008仿佛还是遥不可及的,不承想还有不到48个小时连美国都快到2008了。前几天回贵北某大学的时候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我们之于07级的娃娃,就如同95级的学长之于我们。95级的学长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没有印象。

  2007年最大的事情应当算是换了一个新的学校,开始了新的生活,虽然大部分的准备工作是在2006年完成的。读大学的时候总觉得在那个园子——据说是个很矫情的称呼——住上十年八年也不够。但经过两年的漂泊之后,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说三五年就应该换个环境。

  说到学校,其实没有什么太多新鲜的感受,除了每个学校有各自千奇百怪的规定之外,其它也不过是大同小异。春天的主题是上课写作业,夏天的主题是考试,秋天还是上课写作业。一年也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完了。好不容易学校着了一回大火,还不是我干的。

  虽说新的学校没有太多有趣的事情,不过新的朋友里面还是颇有几个好玩的家伙的。远的不论,就说在沈阳蹲过四年的室友老沈,已经被拐出了一口正宗的带有苞米茬子味儿的普通话。还有楼上每天晚上走来走去不睡觉企图通过噪音折磨我们兼听贼话的小方姑娘和小赵姑娘,也已经十分贤惠地养成了周日坚持炒四季豆、咖喱鸡和麻婆豆腐的好习惯。

  抛开学校这些事情不说,2007年还是去了不少地方的,至少履足两个从未去过的国家——也许墨西哥只能算个不太美好的添头?

  不算去Phoenix(凤凰城)南山看日落的话,第一次比较正式的出游是三月春假的时候,和老沈老余以及小方同学去Arizona(亚利桑那)南部重镇Tucson(图桑)参观空军博物馆。虽然Tucson也号称Arizona第二大城市,不过给我的印象远不如北部的Flagstaff(旗杆镇),因为远看Tucson就是土,近看Tucson就是脏——整个就是一片荒漠。空军博物馆还算个值得一看的地方,旁边就是Google Earth上面有名的“飞机坟场”。

  紧接着在五月间去了一趟赌城Las Vegas(拉斯维加斯),参加小周同学和小张同学的婚礼。详细的情况前面已经说过,这里就不再赘述了。除了在Las Vegas赌场失意外,还顺便造访了Hoover Dam(胡佛水坝),须知那时《变形金刚》还未上映呢。当然也顺道去了Grand Canyon(大峡谷)南麓。第一次见到大峡谷的时候还真被震撼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经过了春天的Flagstaff,还是很有北欧风情的。

  七月初跟老沈一起千里走单骑去了Arizona北部的Page(笺镇),这里山川秀美土地贫瘠,顺便造访了Utah(犹他)州,虽然只深入了不到20英里。并且第二次造访了Flagstff,当然Grand Canyon北麓也在此次行程的范围内,可惜没有看到著名的Horse Band(马蹄弯),只能等明年有机会再去了。此次旅成记于《长河落日晚》,由于对此文甚为满意,其后半年不曾着只言片语,唯恐难与之并陈。

  七月底与小方同学一起去墨西哥签证,只是第一次都不算顺利,狼狈逃回Phoenix后于八月底再赴墨西哥,终于修成正果。于是第二次并第三次造访了Tucson。其间穿插与老沈等前往Woods Canyon一日游,第一次路过Payson镇。

  九月初与老沈携小李、小杨和小钱去了旅游胜地Hawaii(夏威夷)。其实“夏威夷”这个翻译也颇有意思,细想起来大约是蛮夷臣服于泱泱华夏之意,虽然夏威夷从未成为中华文化之番邦。夏威夷天空很蓝,海水很净,日出很美。

  回来之后消停了月余,又与老沈、小方和小赵前往Flagstaff赏红叶,这也是本年度第三前往Flagstaff。实践证明我们选择的时机不当,大部分叶子也是绿中带黄,远远未到红的标准。当然同日也造访了著名的Petrified Forest(化石森林)国家公园和其中的Colored Desert(彩色沙漠)。回来的路上第二次经过了Payson镇。

  临到感恩节的时候,又决定与老沈、小方和小胡去加州的Death Valley(死亡谷)国家公园,其间种种,尽录于《明月出天山》。于是也顺理成章地第二次路过了Hoover Dam和Las Vegas。

  流水账至此结束。虽然去过了很多地方,不过大多还集中在Phoenix附近,看来明年应当有点远大志向,至少要去一个像铁岭这样的大城市:)

  傅彪在《没完没了》里面那段快板说得好:没完没了的辞旧岁,没完没了的迎新年,十二年又是一个循环。这话要是套在2007年上,应该改成:没完没了的交房租,没完没了的挣工钱,十二个月又是一个循环……

[20071205] 明月出天山·之四

  周六早上起床把全部行头塞进Taurus的后备箱,退了房间,继续向死亡谷进发。今天的主要目的地是烟囱井(Stovepipe Wells)、金色峡谷(Golden Canyon)和天然桥(Natural Bridge)。

  一路无事,到烟囱井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从名字上看,烟囱井应当是以前某个矿井的生活区,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一间旅馆和房车的停车场。不知道这个名字和昨天提到的火炉溪有没有关系,也许死亡谷的最初开拓者都是水暖专业毕业的,喜欢用火炉烟囱蜂窝煤之类的命名。按照Dumplings的说法,可能是因为烟囱井地处死亡谷腹地,四季炎热,所以容易形成类似海市蜃楼的水汽蒸腾的效果,远看就像茶炉冒出的蒸汽一样。

  其实在距离烟囱井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很大的沙丘。虽然凤凰城号称是沙漠中的绿洲,但其实亚利桑那大部分还都是荒漠,真正的沙漠倒还没有见过。烟囱井旁边的沙丘方圆不过十几平方公里,甚至站在公路上就可以看到沙丘那边的荒原。最让人奇怪的是,沙丘里面的沙子很纯很细,又和外面荒漠的分界泾渭分明,像足了Tempe Beach那个传说中人工从加州运来的沙滩。因为山脉的阻挡,死亡谷内的风难以携带沙粒吹向远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的沙丘。这样听起来或许可以搞个动力系统然后证明一下这个沙丘所在的地方是个渐进稳定的平衡点?

  虽然这篇沙丘不大,但还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做“看山跑死马”。站在沙漠边缘眺望,很容易就能找到最高的沙丘,于是每人揣着一瓶“大傻妮”,许愿爬到顶峰就回还。结果就是这样短短的一段路,来回竟也要了将近两个小时——真难以想想在几千年前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要经过怎样的跋涉才能将奢侈品在东方与西方之间买卖。其实在沙漠中前进也是有些窍门的,比如沿着沙丘的山脊走,虽然路程上稍远一点,但省去了爬上爬上的麻烦,特别是某些陡峭的沙丘,刚刚踏上去就会随着流沙滑下来,因此选择一条好的路线的确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在成功登顶之后,怂恿Dumplings、Joy和Huna摆出了一个忠字舞的造型,不过鉴于当事人比较害羞,请需要的小盆友自己联系嫦娥一号。

  离开沙丘的时候已经近中午了,一路奔回火炉溪的游客中心,金色峡谷就在离火炉溪不远的地方。其实所谓的金色峡谷,应该也是火炉溪的故道,大概的位置就在昨天的Zabrikie Point的旁边。因为峡谷两边的山体都呈亮黄色,所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早年这里是有一条路的,大约是被山洪暴发冲毁了,所以现在只剩残缺不全的路基,这里也就变成了一个步行参观的景点。因为刚才在沙漠里耗费了太多体力,加之实在难以和羚羊谷瑰丽变幻的色彩相提并论,我们在前进了大约一半的时候便退了出来,奔向下一个景点——天然桥。

  据说美国西部的天然桥很多,犹他州的Lake Powell里面就有一座天然桥,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桥,而死亡谷的似乎则不那么知名。这座天然桥也在一个峡谷中间,大约距离地面30米左右,横跨峡谷两岸,应当也是河流侵蚀的结果。不过多少还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毕竟自然风化形成的拱状的石桥看相更好一些。在匆匆结束了在天然桥的参观后,一行人打道回府。

  回到Pahrump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从Pahrump到Las Vegas的内华达160号公路竟有一段数十公里的完全笔直的路段,看来或许是空军的备降跑道。当我们行驶在这段笔直的公路上的时候,月亮从左舷渐渐升起。在接近Las Vegas的地方,公路一转向,只见又大又圆的月亮忽地在出现在正前方,看着没入黑暗的公路和初升的月亮,刹那间让人以为这条公路就可以直上广寒宫,甚至连桂花的香气都隐约嗅到了。

  到了Las Vegas,在人头攒动的赌场中穿行,却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早上还在一个方圆百里不见人烟的荒谷中游荡,晚上却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堕落的销金窟,人事岂无常欤?当然在销金窟不花钱是不可能的,四人饱餐一顿后终于在晚上九点开拔回家,一路上翻荒山过荒原,终于在凌晨三点回到了凤凰城。

  之后呢?之后就回家老老实实睡觉了呗……

[20071203] 明月出天山·之三

  第二天的行程就相对简单了,主要集中在死亡谷内外。其实单单是一个死亡谷南北就有100多英里了,从我们住的Shoshone到北面的景点就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经过昨晚的月光考察,我们已经对死亡谷的认识从理性高度上升到了感性高度。于是带上装满Dasani(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翻译为“大傻妮”牌矿泉水)烧出来的热水,听着崔健《假行僧》里面的“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要从白走到黑”一路向北奔向了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但丁台(Dante’s View)。

  其实但丁台就在昨天去过的坏水盆地旁边,直线距离应该不超过1公里。坏水盆地的海拔大概是-282英尺,亦即-85.5米,而但丁台的海拔却有5,475英尺,大约是1679米。可想而知,中间就是传说中的悬崖了。从Shoshone出来大概50英里的地方就到了转向但丁台的岔路,开始一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转过一个大弯之后就忽然发现眼前连绵的山丘好似屏风,公路在交错的山丘之间穿行,颇有曲径通幽的意境。只可惜两侧的山丘太小,不然就可以糟蹋李白的“两岸青山相对出”了。

  顺着公路爬过一段陡坡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群山环抱的谷地一览无余——这自然就是坏水盆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被成为但丁台,或许是因为《神曲》第一次系统而又文学化地描摹了西方文化和基督教文明中的冥界图景?这样将一个能够俯瞰死亡谷的地方叫做但丁台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了。介于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大约就是炼狱了吧。直到我们下车才知道但丁台就是我们的炼狱——好冷啊!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不足以抵挡凛冽的寒风,特别是山顶的气温本来就比山脚下低,让人倏地有穿着T恤衫回到了11月初的北京的感觉。

  从但丁台上向下眺望,坏水盆地夹在两山之间,被一整片白色的盐晶所覆盖,绵延向北直到目力不及之处。从但丁台向东南有一条依山脊而行的小路,在那里可以更好地看到环水盆地的全貌。只是山顶的风实在太冷,加上我们实在不是穿着短裤的老美的对手,所以只走了一小段就折回了。这时候早上大傻妮牌的热水就派上用场了,四个人每人端着一杯西湖龙井,坐在车里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

  从岔路口向北不远就到了另一个景点,Zabriskie Point。这里是一条叫做火炉的小溪(Furnace Creek)的故道。虽然我们并没有看到这条小溪,不过想来在死亡谷里面是很知名的,因为很多地名都和它有关。Zabriskie Point据说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不过既然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看看地貌吧。第一眼看到Zabriskie Point,我还以为是个黄土堆出的小山呢,仔细一看才知道,亮黄色的并不是黄土,而是真真正正的石头。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里的地形简直就像一个沙盘,虽然高差只有20多米,但是一道道沟壑和起伏,丝毫没有因为尺度缩小而被随意带过。站在上面就如同在欣赏一幅黄土高原的航拍照片,不过与周老虎不同,这里的景致绝不是PS出来的,甚至没有任何斧凿的痕迹——如果一定说有的话,那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死亡谷的游客中心就在距离Zabriskie Point不远的地方,这里的海拔是-190英尺,温度已经相当宜人了,特别是路边摇曳的棕榈树,更平添几分夏日风情,想想刚才在但丁台差点被冻到生活不能自理,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天渊之别”——还是人间好。在游客中心北面55英里的地方,就是今天要去的主要景点——Scotty Castle,一个被称为城堡的但是看起来颇不起眼的房子,这里也是死亡谷唯一不包括在门票中的景点。

  Scotty Castle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山间别墅,虽然也有院子和游泳池,但目测也至多有20个房间。Scotty Castle有两个参观项目,一个是城堡内的房间,另一个则是地下室。出于保护考虑,每小时只能允许十五位游客参观。既然这里被称为城堡,那么地下室必然是一个充满神秘气氛的地方,而事实也证明了我们的决定是多么英明神武。Scotty Castle是上个世纪初叶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光阴才建成的,虽然它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工。主要的建设者是Scotty和Johnson,两个有钱的疯子,他们在大萧条前后一共投入了200万美元用来修建这个城堡。如果说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休闲别墅状的城堡还让人感到乏味的话,那么地下室绝对是这个城堡的华丽转身。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个转角的房间下面,在带上解说员发给大家的安全帽之后,一行十五人鱼贯而入。第一个房间里面是一个老式的锅炉,据说当年整个城堡的供暖就靠这个锅炉,早在20年代就已经有完善的暖气系统。当然死亡谷出名的就是夏季的炎热,制冷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在没有空调的年代,夏天的制冷似乎只是天方夜谭。而Johnson设计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水冷系统——这也成了整个地下室的核心。当我们沿着一段楼梯下到另一个“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真的房间,而是城堡前面游泳池的正下方!上面隆起的地方就是横跨水池的石桥,而这里据说就是水冷中心,通过远处引来的山泉水来进行热交换,不同的管道输送冷水、热水,并区分净水与污水,这样的设计即使在今天看来仍然是先进的——再精巧的工程自然也已经落伍,唯有通过水冷代替空调据说是流行的环保方法。因为这里和上面的水池连通,所以还可以采光,但是两侧的甬道里面就有些阴森了。我们先沿着东面的甬道走,一路看到各种各样的管线,到了转角的地方竟然发现里面还有几百米远,实在是意料之外。据解说的大叔讲,那是一条未完工的甬道,因为没有文献资料,所以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转回到西侧的甬道,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砖,据说有400多种。同样是因为没有任何文献资料,没有人知道这些瓷砖将被贴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贴出来会组成什么样的图案。甚至直到他们在某些瓷砖的背后发现了一些微小的标记,才知道这些瓷砖是在加州南部的某个工厂烧制的。这也解答了我们开始的疑问:为什么外面的水池和院墙制作如此粗糙,甚至连盒子板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电。他们甚至装置了两台柴油发电机,为了解决电流过大的问题,所有的电都被储存在电池中,再通过电池供电。因此我们也有幸见到了原装的爱迪生公司的电池,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估计即使在博物馆中,现在也很难看到这样规模的电池组了。从发电房出来简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参观了地下室才知道这里被称为城堡真是名副其实——简直可以称做碉堡了……

  想想一百年前竟然有人砸下200万在这样的不毛之地修建了如此巨大的工程,除了疯狂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虽然据说他们曾经在死亡谷干点淘金的营生,不过好像这笔巨款的主要来源还是在东部证券市场投资的利润。虽然Scotty Castle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个“烂尾楼”,但丝毫不影响它成为20世纪初叶美国私人工程技术的代表作之一。

  离开Scotty Castle就开始了我们的迷途之旅,本意是去一个叫做“鬼城”的被废弃的生活点,只是对着地图上的岔路绕来绕去也找不到路口在什么位置,终于在内华达与加州的边界上打了几个来回之后,找到了地图上标识的“土路”——如果这也能被称为路的话。这条小路基本上就是越野车撵出来的一条小径,在丛生的不知名的沙漠植物的拥促下,我们前进了不到100米就决定放弃了。虽然我们充分相信能喝油的Taurus还不至于抛锚,但两侧伸出的低矮的枝杈很可能拉出划痕,所以我们在经历了一个艰难的掉头后,义无反顾地回到大路上,直奔一个叫做Beatty的内华达小镇。

  其实在距离Beatty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鬼城”,不过这个鬼城明显不如矿井旁边的好玩,因为大部分建筑都被拦在的铁丝网里面,大约都是20世纪初的水泥建筑,特别是周围的房车停车场,让人难有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感慨。站在鬼城的马路上看月亮从废墟中升起,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在Beatty加过油之后天就基本黑透了,穿插到Pahrump吃了点垃圾食品后返回Shoshone,一路杀进了Shoshone唯一的一家酒吧,更确切地说应当是个餐厅与酒吧合二为一的小馆子。与Tempe喧闹的酒吧不同,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和迷乱的灯光,装饰也是原汁原味的西部风情,也算是体验一回正宗的美式乡村生活。小店墙上贴着一条告示,说如果妻子来电话查岗的话,老公给老板一块钱消费老板就会说没看到他,给两块就说他刚走,要是肯给到五块,老板就会对着电话说:对不起,你打错了……

  小镇小店的一切都那么随意,买酒不用ID,用现金付账不用消费,简直是无法无天,呵呵。这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生啤酒,还有非脱脂的牛奶,装在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里面,让人一下想起了小时候大瓷罐的酸奶。趁着结帐的功夫又和小店的老板夫妇聊了一会儿,原来他们都住在Pahrump,每天驱车半个小时过来开店,看来开店也不过是他们调剂生活的一种方式而已。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

[20071201] 明月出天山·之二

  感恩节上午七时许,当凤凰城的人民还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一辆香槟色的Taurus载着Dumplings、Joy、Huna和我,一路驰过60号公路奔向西北。和孙大圣一票神仙比起来,俺们的Taurus虽然喝油稍微快了那么一点——频率加油还导致我被信用卡公司调查了一番,但还是比白龙马能干多了——毕竟驮了我们四个大活人。说起西游记,大家说谁是唐僧啊……

  出凤凰城60英里就到了60号公路和93号公路分道扬镳的地方,一个叫做Wickenburg的小镇,没想到小镇的第一个加油站就让我们吃了闭门羹,实在对感恩节的晚宴不敢有任何奢望了。好在转角过后还有另一家加油站,喂饱了Taurus继续向西北进发,不然看着油表一点点偏左,心理还真有点虚虚的感觉。沿着93号公路再走130英里就到了一个叫做Kingman的小镇,这里是亚利桑那西北部的门户,也是前往赌城Las Vegas的必经之路。

  自Kingman向西北70英里,笔直穿过亚利桑那北部单调荒凉的高原后,公路一转就能看到崎岖险峻的盘山路和下面的胡佛水坝(Hoover Dam)。胡佛水坝据称是全美最大的水坝,但它的名字估计远没有造型那么知名,看过《变形金刚》的小朋友一定还记得那个为了储藏能量块而在峡谷中修建的有两个塔楼的大坝,没错,那就是传说中的胡佛水坝。其实胡佛水坝不仅是亚利桑那和内华达的分界线,也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同一般蓄水发电的水坝不同,胡佛水坝的坝顶就是93号公路的一部分,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也。

  其实胡佛是个很倒霉的总统,当选时正是美国的第一个黄金世代,但恰恰在老先生登基后不久,历史上最黑暗的大萧条就到来了。大概胡佛老哥的境遇很像树丛总统吧,都是在歌舞升平时顺利接班,结果刚刚上台麻烦就找上门来。回来说胡佛水坝,正是因为大萧条造成了大量的失业,胡佛决定通过拉动内需的方式——听起来很耳熟啊——来挽救美国经济。所以在1931年胡佛水坝开始动工,5000个壮劳力整整干了四年,到1935年终于竣工。可惜摘桃的却变成了罗斯福,可怜的胡佛啊。现在水坝的北侧还有若干纪念碑,缅怀为修建水坝丧生的19名工人。

  在坝顶做短暂参观并慷慨激昂地指点过美国江山之后,我们开拔前往胡佛水坝的最大受益者——赌城Las Vegas。如果没有胡佛水坝,估计纯净水就能替代花花绿绿的票子和筹码成为赌城的硬通货了。Las Vegas不愧为全美资本主义程度最高的地区,人和人之间只要有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就不需要温和的面纱了。这当然是让我们十分欢喜的一件事,因为所有的饭店都正常营业,甚至感恩节还有特价。这让我们看到了至少夜驰90英里还可以吃口热乎饭的美好愿景——须知90英里恰是京津塘高速公路的长度,也就是说我们从塘沽出发开到北京才能吃上饭,呜呼哀哉。

  既然四个人都不是第一次来拉斯维加斯,大家决定走马观花地参观一下市中心的拉斯维加斯长街(Las Vegas Strip)便罢。长街的另一个不太文雅的翻译可以叫做:Las Vegas脱衣舞大街。其实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正宗的译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目前还没有在街上免费表演的脱衣舞,请有需要的朋友自备钞票前往舞场。穿过拉斯维加斯后转向内华达160号公路,大概60英里之后就到了内华达的另一个大城市Pahrump,这里也成了我们剩下几天旅行的补给站,因为距离我们居住的旅店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经过Pahrump之后沿着内华达372号公路前进10英里左右就到了内华达和加利福尼亚的边界了,从这里开始就是加州178号公路了,再向西南20英里,就到了我们的旅店所在的叫做Shoshone的小镇了。称Shoshone为一个小镇实在是有些勉强了,估计连天朝的自然村都算不上。整个Shoshone用段顺口溜来形容就是:两条公路三间房,简易机场没有墙,举目只见仙人掌,旅店就在公路旁。虽然Shoshone很小,但还是有个供小型飞机起降的机场——如果只有一条跑道的空地也可以被称为机场的话。饶是旅店就在公路旁,还费了我们半天时间才找到——实在是太不醒目了,差点就冲进了警察的据点。

  在旅馆放下行李后,经过研究大家决定先去死亡谷的著名景点——坏水盆地(Badwater Basin)。该盆地位于死亡谷国家公园的西南部,仅靠瓷器湖(Lake China)海军武器实验场,是西半球陆地的最低点,低于海平面282英尺,约85.5米。虽然和天朝的吐鲁番盆地还有一点点差距,不过估计也可以满足美国人民的虚荣心了,毕竟天朝的吐鲁番还不是东半球的陆地最低点。据说死亡谷夏天的温度经常在摄氏60度左右,这倒是和吐鲁番有些许相似。只可惜死亡谷谷如其名,一片不毛,想来也是没有葡萄的了。

  从旅店到坏水盆地还有将近60英里,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最终我们在太阳将落而未落的时候赶到了坏水盆地。坏水盆地是一整片盐碱地,地面上析出的盐晶如同白雪一般,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近处的盐已被游人踩实,稍远的地方则能看到原生态的盐层。盐在水分蒸发后形成结晶,并且由于膨胀的原因,在地面结成一块块多边形,边缘上翘,远看如同蜂巢。越是向远处,多边形越大,最大的盐饼估计足有汽车大小。其实不论是远看还是近观,都很难看出盐晶和雪区别,在有水的地方,盐晶和水共同反射夕阳无力的残照,像极了东北春天冰雪初融时的样子。待到天渐暗下来,山风骤起的时候,恍惚间更有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错觉。只可惜坏水盆地的盐分实在太多了,连一路上其他地方见到的生长在盐碱地里的植物都找不到,因而也就没有百草折腰的效果了。站在坏水盆地深处,看着太阳的最后一点光芒被黑暗吞没,蓦然发现背后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正是农历十月十三的时候,月亮已经基本圆了。初升的月亮虽然很大,却没有夜半时分明亮,在半黑的天幕衬托下,反而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离开坏水盆地,随着汽车在峡谷中奔驰,月亮在不似白莲花般的山谷中穿行,别有一番韵味。这样的月亮在城市中是很难见到的,一面是因为城市的灯光早已将天幕映成暗红,另一面是因为高大的建筑遮住了初升的月亮。所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样的浪漫故事,注定也难成为现代都市童话。

  不过我们毕竟都不是狼人,不能光靠月光就变身,浪漫情怀也要兼顾不浪漫的肚子,所以在星光月光的照耀下,一路奔袭返回了Pahrump。说来Pahrump虽然不像Las Vegas那样赌场林立,不过感恩节晚上还是有一家叫做鞍西(Saddle West)的赌场营业的,里面除了乌七八糟的赌徒之外,竟然还有一家小小的餐厅。虽然这个名字口彩不太好,不过饱暖终究是第一要务,所以也不顾了那么许多了。虽然不用跑回90英里外的Las Vegas吃饭,但是我个人,并代表Dumplings、Joy、Huna同学,对该餐厅的烹饪水平决定不发表评论。

  其实回到Pahrump的另一个原因是,Shoshone的油价竟然比这里贵1/3以上,实在肉痛啊。估计如果坚持在Shoshone加油的话,我们就只能效法《宁夏》的MTV里面的可爱娃娃们,在路边竖块牌子,写上“手工洗车,十元一次”来贴补油资了。话说回来,即便真是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让我们用死亡谷里面的盐水帮他洗车……

  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20071130] 明月出天山·之一

  据说感恩节是美国人民的传统节日,在这个举国不欢庆的日子里,劳动人民往往和自己的家人共进晚餐。感恩节的当家花旦是一种被叫做土耳其的但其实与土耳其没有任何关系的禽类,用更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感恩节美国人都蹲在家里啃火鸡。

  但是像我们这种暂住在不是自己土地上的社会闲散人员实在无法享受与家人团聚的欢乐,又坏怕满街乱跑的火鸡撞坏了租来的汽车,于是决定还是暂时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只可惜回火星的车票已经卖完,去水星的船票已然售罄,剩下的只有地球上那些荒无人烟的角落了。好在在并不遥远的加州有个叫做“死亡谷”的鸟不生蛋的好地方,事实也证明了死亡谷里面大多是刚刚从火鸡里跳出的亚裔面孔。

  本想在荒山野岭效法古人来个长歌一曲怀采薇,只可能死亡谷实在实在太荒凉了,估计伯夷叔齐二位要是真跑到这个地方,等不到被抓回去继承王位就先饿死了。所以为了避免感恩节的晚上找不到打尖的地方,我们还特意储备了若干方便面以备不时之需。此外据说死亡谷还曾有非法移民拦路讨钱,因而我们还带了一根棒球棒——当然这是不能跟同行的姑娘们明说的。此外如电水壶保温瓶睡袋等等不一而足,就差没把房子背上就连旅馆都省了……

  而事实的情况是:第一,感恩节晚上还是有地方可以吃饭的;第二,死亡谷里面比火鸡横行的凤凰城要安全许多。

  顺便说一句,11月22日到11月24日正是农历十月十三到十月十五,每每看到一轮圆月从山坳中升起,月圆如镜月色如洗,是为引唐人李白《关山月》之由头。

[20070718] 長河落日晚

  括地志外三百一十七章有云,去東海之濱四萬里有狄曰美利堅。美狄自高祖頓皇帝立國迄今,傳四十三朝,至樹叢帝,國祚二百有三十一年矣。狄自阿拉巴馬以降,置郡五十,其西南者曰亞利桑那。

  丁亥仲夏,歲生雙火,鳳異靡振,龍麟逆張。其城曰鳳凰者,亞郡之所都也。是城,有火而無荼,何也?蓋靡於暑矣。上有六龍御日於天,下稀老幼彳亍於地。水不著地而化云,木不就火而生炭。

  其郡之學堂有天朝生二,曰準,曰溢。二生懼暑,相約轅架東北,撤留西南,去鳳城趨箋鎮也。箋鎮者,臥亞郡之北陲,接猶他之南壤。鎮北據鮑湖威爾,南引峽谷深壑,東臨那族故地,西探賭城孔方。那族者,美狄地世居之族,曰納瓦侯也。

  某日晨起,二生打點停當,望東南云靄,發箋鎮,有歪詩贊曰:

朝辭鳳城彩云間,千里箋鎮二日還。兩岸猿聲沒聽見,輕車已過萬重山。

——篡唐人李白詩一首

  去鳳城北百里余,地勢極而峰巒轉,松柏競而草木盛,蓋地高而天低,云近而水凝之故耳。復行四百里,至鎮,曰旗桿。此地高鳳城千八百米,雖歷在酷暑,然溫涼如秋,所謂百里不同天,信也。去旗桿復行東北,則山勢減緩,丘陵散布,路行曠野,車馭莽原。雲浮於天,草覆於地,雲影敝草,草伏催雲。及其暫登于巔,則極目所眺,路分兩半,天野一體,長路遠山,歌者旅人。書生快意,一日看盡長安牡丹;命途不濟,萬里悲秋獨登高臺。然置于此境,亦喜亦悲,豈非人生之奇境也歟?其所喜者,得馳騁原野人合於天也;其所悲者,嘆造化無常人生苦短也。昔晉人王羲之嘗曰,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某豈不感於斯文。

  復行五百里,是日午時至箋鎮。鎮方圓一二里,依山而上,列岡巒體勢。然客棧未俱,車馬難安。二生議,頭轉西南,赴大峽谷去也。其行多曲折,自箋鎮發,越山讓河,行百五十里,次科河濱,曰李氏渡口者。科河者,科羅拉多河是也,貫美狄西塞,多有勝名。橋架東西,溪流南北,遠眺白云,近觀碧水。海生億年而原肇造,原隆千萬年終出於水,其后方有河流百萬年,不舍晝夜而成其谷。其谷者,亦稱科羅拉多也。今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唯贊滄桑造化,雖不見點滴,而終成奇觀。

  別渡口向西南三百里,其間多有美景,然筆力所及,難訴紙端。至大峽谷境,票據勘驗無誤,始得通行。是處乃峽谷北麓,高南麓三百余米,略顯清涼。谷岸多松柏,下峭壁立,間紅間黃,層次斐然。或曰,上上古有紀曰寒武,至上古有代曰新生,依其先后,各有巖層,橫陳井然,雜化石,點綴其間,然化石云云,終不可觀。據崖而立,下望水流宛轉,上看松柏競直,谷低山高,云蒸霞蔚。間或縷光瀉於雲,如列缺霹靂,恐丘巒崩摧。

  適二生遊,有狄女,年四歲余,以狄語問其母曰,此二生通吾言乎?準以狄語曰,然也。是女窘,諸狄笑。

  別是處,沿谷岸行三十里,有觀景臺若干,兼行兼停,至無路處返。是時日偏昧谷,月現蒼穹,暮也。置二椅於崖側,得茶,坐而論道,觀霞品茗,人生快意,本當如是。未幾,日沒,歸。

  行百五十里,有鎮名曰賈可比湖,此鎮唯一客棧,無他。時逢戌末亥初,店家已而打烊,無可食之物。無奈腹中饑轆,難已於己。唯取速食面若干,與店家取沸水若干,得啖面。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此亦一也。莊周曰,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準曰,吾朝飲冰而夕受凍。當其發于鳳城,安知是夜幾近餐風飲露之仙境?

  兼夜行二百五十里,宿箋鎮。

  翌日晨,驅格蘭峽谷壩。是壩,立二百一十六米余,展近百米,截科河水於箋鎮,以電利。或曰,其箋鎮者,筑壩而興者也,立五十余年,扈七千。壩立而河斷,水出高峽,落而滋電,河宛轉,至前日所見之李氏渡口者也。李氏渡口者,措格蘭谷壩之下也。得差役引,遊壩頂,左觀高峽平湖,右看波蕩深谷。降壩底,察機房。

  出壩,復西行二十里,至猶他境。抵鎮曰大水者,返箋鎮。猶他者,美狄郡名也。

  轉而東發,至羚羊谷。羚羊谷者,峽谷也,去箋鎮東四十里,長不過里余,寬不過數丈。入谷則見奇觀,一線天光瀉於頂,兩爿赤嚴立側,光魅影迷,遊人每至於此,無不癡也。其谷狹,其壁異,傳風催沙動,水進石讓,千年蠶蝕,萬載造化,始成此谷。益行則景愈奇,每進則眼愈迷。或有不見天光之處,巖壁兀出如鬼魅立於路,或有光影雜陳之所,色如炫火。或曰,古有納瓦侯族人,嘗思天人之際於是,然則今日所見,皆遊者矣。李太白曰洞天石扇,訇然中開者,莫不合此景乎?唯闕者,仙之人兮。

  出羚羊谷,南行三百里,至納瓦侯族故居。其居者,巖洞也。天生峽谷,奇石聳峙,側有洞陷于壁者,高百米余,寬近千米,有土屋草廬散落其內,人曰納瓦侯族故居是也。某等居崖岸而遠眺,未克親往探察。或曰,計一百有三十四間矣。

  別是處,返鳳城,子時至。此行計四十小時,行三千里,高下相差二千有四百米余。古人云,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信也。

[20070712] 变形金刚

  据说国内的字幕版《变形金刚》已经全面占领了主流影院的屏幕,这边也正炒得如火如荼,仿佛谈笑间若不带个擎天柱威震天之类的便不好意思与邻居打招呼了,不过更有品味的人大约会更委婉地用Cybertron之类的暗号显示自己的层次,大约是不屑于与前者为伍的。

  说起来对《变形金刚》的最深刻的印象还是二十几年前别人家里的一件玩具,初见的时候爱不释手,特别是惊奇于竟然真能在汽车模型和机制人只见变身。当时的一大宏远是集齐一套变形金刚,组装成一个大机器人,不过似乎后来连一件也不曾拥有过,于是也渐渐忘记了。至于动画片的情节,还是在电影版的提醒下才略微记起一二。

  说到电影本身,除去变形金刚的噱头,在灾难片中也不过是个一般水平,既缺少将整个国家夷为平地的大手笔,也缺少扣人心弦的逃生和反击情节。与其他诸多灾难片相同,情节略显单薄,整个故事的时间跨度很小,分散在两个小时的影片中,略显拖沓。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将整个影片作为对变形金刚玩具和动画片的致敬,过分的灾难渲染和情节铺陈也会造成喧宾夺主的效果,所以这也可算作影片的成功之处?

  从制作细节来看,整个影片还是比较细腻的,机器人的渲染十分到位,各个表面的图案渲染较为逼真,加上光影效果,十分完美。此外动画与实景的配合也比较协调,虽然没有山崩地裂堤决坝溃的大场面,不过建筑物的损毁效果还是很有真实感的。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句题外话,美国人真是在电影中摧毁城市的高手,如果911不是真实的历史而只是某部电影的情节的话,那绝算不上是顶尖的创意。

  此外片中也有一些好玩的细节,当然各种各样的广告就不用说了。片中一改以往美国灾难片中将总统预设为中年黑人男性的默认配置,将总统的脸以巧妙的角度藏在了一双红袜子后面,也算是不大不小的调侃。加上最后山姆(Sam)爹妈接受采访时说的,我们的政府没有秘密,也算是比较隐晦的讽刺。另外不知道男主角叫Sam是不是和大叔也有点关系?

  其实能说的还不少,但像这样没有情节的影片,说多了还是有剧透的嫌疑,所以想看的同学们还是自己去看吧,哈哈。